2026年8月2日 长草期与卡帅的高能对话(上)
上周Rick Carlisle教练受Draymond Green邀约,上了他的播客录制了80分钟节目。在长草期,难得可以听卡帅聊聊你溜,还有他在联盟多年的故事和见识,果然是联盟德高望重的思维顶流。我们分几日连载,听老卡话说说过去和未来:
追梦:我一个底特律人,对你最初的印象就是你执教活塞的那段日子。但那支活塞最终夺冠的前一年,你却被裁了。亲手打造一支球队,却停留在临门一脚没能见证辉煌,你如何看待那段经历呢?
卡帅:我是很感谢(时任底特律总经理)Joe Dumars的,是他给了我第一次担任 NBA主教练的机会。当时球队上赛季的战绩是32胜左右,发布会上记者们问我新赛季的预期,胜率能不能破五成,我回他们说“我们为什么要给这件事设定一个数字,这么降低预期呢?与其给它设定一个具体的数字,不如我们努力把过程给做好,看看我们最终能达到什么程度。”
当时球队里有Ben Wallace、Cliff Robinson和Michael Curry这三个大闸,还有Kevin O’Neill这样出色的防守助教,结果一年打下来场均就丢86分左右,放在现在这个数字都不敢想的。到了第二年,我们签下了Chuancey Billups,选了Tayshawn Prince,又赢了50场杀到了东部决赛。不过这一行是瞬息万变的,底特律后来决定换个方向。我当时只能希望自己这两年100场胜利、带队进了季后赛的成绩能有点分量。几个月后,我就去了印第安纳。
我在印第安纳的第一年,打底特律算是全程占优的,记得当时常规赛赢了他们三次吧。但之后他们交易来了Rasheed Wallace,他在场上就像个交警一样指挥交通。 他们那支球队其实并没有死板的防守战术,但他们太聪明了。有了双华莱士的协防多变性,他们的防守阵型一直在变。你根本摸不透他们下一秒要干嘛。这些年我看你们勇士打球,发现你们也是这样。作为对手教练这种是很叫人头疼的,费尽心思做再多的部署,但上了场对面有追梦你这样能换防、能上包夹、根据场上形势随机应变的球员在话,比赛就会太难打、太折磨了。
不过,我在底特律学到了很多。球队在我离开后第二年就拿了总冠军的滋味确实不好受,但我在印第安纳得到了很好的机会,我们在那边度过了好几年非常棒的时光。再后来,我从印第安纳去了达拉斯,在达拉斯一呆就是13年。话说我现在就在达拉斯呢,因为过两天我要去参加哈利的婚礼。
回头来看,底特律的那段经历太棒了。我真的很感谢Joe Dumars,能赌一把将球队交给一个从没当过主教练的新人。真的很感激他这么信任我。
追梦:正好说的Pacers了。我二年级的时候也和Jermaine O’Neal一起打过球,他当时对我特别照顾。04年的时候,底特律那边夺冠,印城这里也变得很强了,但之后就是奥本山事件了。那场风波对你们争冠的野心造成了什么影响?
卡帅:对,活塞夺冠是04年。那年我记得我们是打到东部决赛,六场输给了底特律。之后Stephen Jackson来了,我们还有Reggie Miller、Jermaine O’Neal和Jamal Tinsley,可以说哪支球队天赋和深度都是足够的,一开局好像是7胜2负吧。奥本山嘛——追梦你也在电视上看到过,体育史里都能排得上号的恶性事件了。不幸中的万幸,事情闹得那么大,最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受了特别严重的伤。
后来球队面临禁赛和其他各种处罚,我们从开局的7胜2负直接跌入谷底。不过随着被禁赛的球员陆陆续续回归,大家开始重新拧成一股绳,打了22胜7负收尾常规赛,最终是44胜,东部第六。
第一轮打Celtics那轮系列赛也挺奇葩的,第一场我们在波士顿被打爆,Ricky Davis赛后说要把我们横扫,把球队给激怒了,上下空前团结,直接拿下了第二场。回到主场后我们又赢了第三场。结果第四场Doc Rivers教练忽然打了个小阵,又被扳平比分。当时Tinsley因为脚伤已经歇了几个月了,我们队过半场都运得磕磕绊绊的,拿对面的Marcus Banks一点办法都没有。于是我们回波士顿打第五场时,还是把Tinsley塞回到首发里,结果竟然还赢了客场天王山,你知道季后赛客场赢天王山得有多艰难。然后回到主场打第六场,Paul Pierce加时赛都被罚下了,我们还是输了。再去客场打抢七(搞不好就是Reggie Miller最后一场了),最后在波士顿28分狂胜晋级,去打赛季早期还真动手干过一架的底特律。
那轮系列赛当然引发了巨大关注。但我们作为一个球队,在面对巨大打击后展现出了相当顽强的表现,克服了那场风波,打进季后赛,闯进第二轮。Reggie Miller也是在那轮系列赛后结束了职业生涯,给自己的名人堂生涯画上了一个体面的句号。这段经历还是诞生了很多美好的时刻的,但奥本山宫殿本身,只能说确实是相当糟糕吧。
追梦:我特别想聊聊2011赛季的达拉斯吧。我想所有人都会同意,迈阿密热火的天赋比你们更强,那甚至可能是NBA历史上天赋最夸张的球队之一。面对那支球队,你是怎么制定出那么出色的比赛计划的?
卡帅:那支球队可以说是在最好的时机迎来了全员的巅峰吧,Dirk Nowitzki、Jason Kidd、Tyson Chandler、Shawn Marion……球队年纪确实偏大了点,但核心老将们都还在生涯的巅峰期。在打总决赛之前,我们心里很清楚,必须制定一套非常简单的策略,而其中最核心的一部分,就是“死缠烂打、绝不放弃”。我最近在达拉斯翻看楼下储藏室里的一些老照片,其中一张就是当年总决赛里,Jason Kidd全场紧逼防守LeBron James的画面。我们就是要上全场紧逼,不让对方有任何轻松得分的机会,必须跟他们死磕到底。
我们当时还准备了一套联防战术,是前一年夏天为了备战那个赛季专门练出来的。其背后功臣Tim Grgurich那年刚加入我们教练组,在我和很多人的眼里,他简直就是“现代球员发展体系之父”,在教练组里极具人格魅力。当时我们很清楚,面对Heat的对位劣势,我们的联防必须要能发挥奇效,比如Peja Stojakovic对阵上迈阿密的话恐怕会很吃力,所以联防必须得帮我们顶住。
进攻端的话,我们当时的打法和你们在勇士挺像的。你们虽然有战术配合和固定选项,但你们打的是一种靠直觉、随机应变的自由风格。在我看来这是最难防守的风格,因为对手根本不知道你们下一秒要出什么牌。从进攻的角度来看,这种打法价值极高,因为当进攻充满不可预测性时,球员们就能更多地处于“根据场上局势本能反应”的模式中。我们就是要进入“全力攻击”模式。打得快、打得随机,去寻找绝佳的进攻机会,至于进球还是打铁,赛后再去复盘统计。但只要你获得了不错的出手机会,那就必须充满侵略性地果断攻击。
这些年来,我受过很多事物的启发,其中对我影响至深的就是音乐。我是传统爵士乐和三人爵士乐(Trio Jazz)的超级粉丝,特别喜欢这些音乐不可预测的即兴感。我觉得,喜欢看你们或者我们印城打球的人,其实都是被这种风格所吸引,因为它充满随机性、纯粹、由球员主导、赋予了球员极大的自主权。我有幸结识了一些Bruce Hornsby、Christian McBride、Branford Marsalis、Jerry Garcia这些伟大的爵士乐音乐家们,甚至在篮球上都有了些启发。
我们当时全神贯注于整个过程,最后到了在迈阿密赢下第六场、比赛结束的那一刻,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,觉得“哇,居然就这么结束了。” 我相信你肯定也有过这种体验。
追梦:对。我每次打完总决赛到最后那一刻,都会忍不住爆粗口:“卧槽……”就好像有人突然松开了死死掐住你肺部的双手,你会倒吸一口气:“呼,我终于又能呼吸了。”
卡帅:完全赞同。说起来,我是挺幸运的,跟波士顿的前三年全打进了总决赛。第一年是1985年,我们输给了湖人;第二年我们在总决赛击败了休斯顿;第三年又输给了湖人。2011年总决赛前我跟队员们开过一次会,跟他们说“你们当中像Kidd、Terry、Dirk以前都打过总决赛。至于其他兄弟,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人体验过。我告诉你们,都走到这一步,不存在什么‘输了总决赛但这一年也算过得不错’的心态的。为了赢得这玩意儿,我们必须豁出去一切,毫无保留地投入进去,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能再打进总决赛。’”
那是我们唯一一次开会谈论“如何赢下总冠军”。之后我们就一门心思扑在过程上了,最终成功把冠军拿了下来。
(未完,待续……)